华人在美国打工:从不乱花钱 每周找两次小姐

日期:2021-09-07
来源:黑木牙

“刘腱子每个月的收入,除了生活费外全都打给家里。他基本不怎么乱花钱,唯独有一点,他每周都要找一两次小姐,每次120美元。”

前言

2015年初,老丁去了美国。五年间他前后辗转了芝加哥、洛杉矶、纽约等多个城市,期间一边打零工一边旅行。

而他工作最久的地方就是位于芝加哥华人区一家名叫“李记”的中餐馆。在这里,他结识了一些有趣的同事,其中有华人,也有美国人。

老丁和他们相处久了后,慢慢发现这些外表看上去普通的同事们,其实每个人身上都有鲜为人知的故事,背后隐藏的人性甚至令他不寒而栗。

李记中餐馆位于芝加哥华人区某条街道上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从门脸看去没什么特别之处,和附近大部分中餐馆差不多,悬挂在外墙白底红字的霓虹灯上亮着“李记”两个大字,临街的玻璃窗上贴着繁体中文和英文的招牌菜,宫保鸡丁、左公鸡、炸春卷、咕噜肉、炒面等等。

有些字历经风雨已经掉了颜色,显得无精打采。

店内面积不大,一楼有十来张桌子,四十多个座位,顺着木质楼梯上二楼,有三个雅间,店内整体装修是中国传统古典风格。在华人区怎么看也不算很亮眼。但是餐厅的上座率却常年保持着很高的水平,生意一直都很不错。

究其原因也就是有两三道招牌菜做得比较好,而且能点外卖,这点很受欢迎。要知道,在美国有一半的餐厅是没有外卖服务的。

老丁刚到芝加哥时,裤兜比脸还干净,他一落脚第一件事就是找工作,否则就要沦落街头。他找到当地的一家职业介绍所,交了40美元,介绍所老板拿出一堆招聘资料让他选。一开始他选了一家餐馆,但干了两天就辞职了,因为生意不好,工资小费也很少。他便又去找那家介绍所,老板让他补交了20美元,又拿出一堆资料,重新换了一家,就这样,老丁便在李记干了下来。

老丁的日常工作是端菜,一到饭点高峰期时,他就端着托盘在出菜口和各个餐桌之间不停穿梭,从中午12点到下午2点,两个小时就像打仗似的,马不停蹄,在不大的空间里来回能走好几公里。每天都累得腿麻脚酸,脖子和背生疼。

到下午闭餐休息,他就喝一大壶水,然后趴在餐桌上睡一觉。晚上饭点又是好几个小时的忙碌,一直干到9点打烊,还要打扫卫生收拾垃圾。

老板按周发薪水,没有底薪,客人给的小费归服务员自己,算下来老丁每周平均有1300美金的收入,这相比附近的多数餐馆来说收入不算低。

老丁当时盘算,等攒够一万美元就辞职,继续周游美国,却没想到,在李记一干就是一年多。

老丁在美国时的住所|作者图

店里不忙时,几个男员工经常聚在餐馆后面的巷子里抽烟聊天,一来二去,老丁便和几个同事熟了,这其中关系最好的要属同是端菜员的胖哥。

胖哥本名叫李乐天,虽然大家都喊他胖哥,其实体重也就刚过180斤而已,这在到处都是大胖子的美国来说,只能算身材匀称的。据胖哥自己说,他刚来美国时,体重也就140多斤,这两年突然就发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干大厨的。

胖哥的性格有些内向,不咋爱说话,说话声音也很小,嗓音像没到变声期的少年,给人一种男子气概不足的感觉。但一旦聊起足球,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滔滔不绝。

胖哥起初说自己没啥爱好,只对足球感兴趣,出国前的业余生活除了睡觉就是看球。每年都看无数场比赛,不论德甲、意甲、英超、欧洲杯、世界杯、还是国家队,几乎一场不落。

老丁问:“胖哥,你最喜欢哪支球队?”

胖哥毫不犹豫地回答:“米兰,AC米兰。”

“我从小学开始就爱上米兰了,至今20多年,从未有过任何哪怕一瞬间的犹疑,只要她是米兰,就是我一生的信仰。哪怕她现在落魄了,甚至被人嘲讽,但热爱就是,只讲立场,不管对错。”

老丁追问,“那你最喜欢球队里哪个球员?”

胖哥却回答:“其实一个没有,每个球员踢得都挺臭的,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我喜欢这支球队。”

老丁能感觉到胖哥对热爱的事物的那份忠诚与热烈,这让他有些羡慕。起初,老丁觉得这个人蛮单纯,有股倔强的孩子气,后来他慢慢了解到胖哥的更多事情,也彻底改变了当初的看法。

胖哥是2007年来美国的,那时他刚在国内的大专毕业,当时22岁,老丁认识他时,他已30岁。

胖哥来自辽宁省某三线小城,从小学习就不太好,父母却对他的期望很高,在家长不停的鞭策和报各种补习班后,跌跌撞撞勉强读了个大专,计算机信息管理专业。他说从小到大没去过什么地方,来美国之前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北京。

当初来美国也是父母的意思,但胖哥对美国并不向往,刚来时他英文不好,就去芝加哥附近的一个小城读了个野鸡大学,交完学费后,手里就剩下几百美元,他只能投靠在美国的老姨家。

老姨比胖哥仅大六岁,北大硕士毕业后来美国读博,学医的,嫁给了一个美国人。老姨夫是做金融行业的,人高马大,足比老姨高出两头,体毛旺盛,每次见面胖哥都忍不住盯着他那金黄色的胸毛多看几眼,就像是在参观某种珍奇动物。

尤其是每当老姨父喝完酒或说话激动时,从脖子根开始一直到天灵盖都是通红。他们三岁的女儿是典型的中美混血,长得和芭比娃娃似的。

但是投奔老姨后,胖哥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不仅生活习惯让他觉得拘束,老姨一家总吃西餐,他也不习惯,而且他并不是白住,每个月还要付几百美元房租。但是他身上的钱并不多,他也不想开口找父母要,所以干脆自己做主,直接退学了,反正自己也不是学习这块料。

然后,胖哥就去餐馆洗盘子了。

洗盘子的工资很低,每月也就2000美金,后来又去当服务员,刚开始给人点餐时,因为自己英文不好,还闹过不少笑话,没少被老板骂。

有一次,一位客人想点百事可乐,“I’d like a Pepsi.”胖哥没听懂啥意思,重复道:“Pussy?”客人一脸惊讶:“Are you kidding!?”

客人扯掉脖子上的餐巾冲到后厨,大声向正在盯菜的老板投诉,说受到了服务生的侮辱,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那天,胖哥就被炒了鱿鱼。

后来他又辗转了几家餐馆,期间因为他性格内向等原因,还总是受到老板和客人的欺负。

来美国的前几年,胖哥一直在各处打工,也没什么朋友和其他爱好,每天两点一线,生活过得就像一杯白开水,日复一日,枯燥又压抑。

可他又不想回国,没脸回去。

这期间,有一个华人大姐对他很好,有一次还带他去赌场玩。这也成为了胖哥人生的转折点。

胖哥从没去过这么豪华高档的场所,一进去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两只眼根本不够用。人们的喧闹声、音乐声、碰杯声、轮盘声和掷骰子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大厅充斥着纸醉金迷的味道。

围在赌桌前的胖哥,什么都看不懂,新奇过后开始感觉有些无聊,大姐让他看她是怎么玩就好。大姐去买了两百美元的筹码,压了两把百家乐,很快就赢了两把,然后去钱柜换成现钞,两百变成了六百,前后不到十分钟就翻了三倍。

胖哥觉得很神奇,就求大姐教自己。在大姐的教授下,很快他便学会了如何换筹码下注,没想到他运气极佳,第一次就赢了不少钱。大姐拍着他的肩膀说:“行啊小伙子!我没看错你,新手的手气就是壮!”胖哥腼腆笑了笑,很少有人如此夸奖自己,他就把赢来的钱分了一半给大姐。

后来的两个月,他又去玩了几次,几乎没输过,前后赚了三万多美元,这几乎相当于他打工一年的收入。胖哥觉得自己很适合玩这个游戏,之后他一到休息日就去赌场泡着,里面有免费的酒水和食物提供,他经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玩得好,会引来很多人的围观,每赢一次,就有很多人鼓掌喝彩,纷纷跟着他押注。慢慢的,胖哥被捧了起来,在赌场也小有名气。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预知押注的结果,于是,他干脆辞掉了当时餐馆的工作,终日泡在赌桌上。

渐渐的,他开始输多赢少,不到一年功夫,就把赢的钱全都赔进去了,又只好回到餐馆打工。

时间一晃,胖哥来美国已经七年,他依然在餐馆打工。他干活利落,也很勤快。他说是怕被老板炒掉,仿佛总有一种恐惧加自卑的心理在作祟。只有当他坐在赌桌前时,才会变得自信起来。

老丁印象里,和胖哥认识那么久,他很是节俭,几乎不添置任何东西,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除了辆旧丰田,那是他来美国第四年花5000美元买的。平时他只穿餐厅的工作服,甚至袜子破了洞也舍不得扔。他说自己只有两双袜子。

每到休息日的前一天,胖哥就会很兴奋,和同事说的话也变得多起来。到休息日那天的一早,胖哥就会沐浴更衣,换上唯一的那套浅灰色西装,在镜子前仔细地整理发型,用手轻轻掸掉肩膀上的灰尘和头屑,心中默默祈祷一次。然后他走出门,钻进那辆四手丰田车里,沿着密歇根大道大约开半个小时,便来到那家常去的赌场。

在那一天,他格外快乐,只有当他输光身上所有钱,才会出来。输得快就直接回家睡觉,输得慢时会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然后直接去上班。

他对老丁说,他曾在赌场看到一个奇迹,有个叫“小青岛”的人,只带了三千美金,一天就赚了两百万,这对他的刺激很大。他想成为那样的人。

而胖哥在赌场待得最久的一次,是三天三夜。

那次回到家后,胖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蓬乱,满脸胡渣,眼里布满了血丝,双眼肿得就像桃子,脸色绿得发蓝,活脱脱一个恐怖片里丧尸的样子。他在家躺了一个星期,没有出门。

他说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思考人生。

那时他没钱吃饭,幸亏当时的房东管大米,他每天就只吃米饭,足足吃了一个星期,然后又继续去打工了。直到2015年初,胖哥来到了李记。

老丁问他:“胖哥,你有什么梦想吗?”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吐了串长长的烟雾,轻甩了一下头发,望向巷子上方那条窄窄的天空,然后慢悠悠地说:“嗯…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但是我从来没想过,我要认真思考一下再回答你。”

第二天,胖哥把老丁叫到餐馆的后巷,一脸严肃地说:“我思考了一宿,现在可以告诉你。”

“我的梦想是想买一套房子。”

这个回答让老丁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回应:“嗯,很不错的梦想啊!”

胖哥接着说:“最好就在赌场旁边,不超过五百米,这样就很方便,我每天可以走路去,只要醒着的时候在赌场,困了可以走回家睡觉。”

老丁说:“这也是为了能赢更多钱吧?”

胖哥一笑说:“其实我已经不在乎输赢了,只要能在赌场里待着就好,那个地方让我很自在。”

老丁也笑了笑。

这几年,特别是最近,每当有国内朋友问胖哥的父母,他在美国的情况,母亲就会联系他,说:“小乐啊,今天那个谁谁打听你呢。”胖哥会对母亲大声说:“以后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

胖哥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近况,不管是朋友还是家人,他也不想联系任何人。

除了胖哥,老丁和刘大哥的关系也不错。

他虽不抽烟,喜欢在后巷里凑在一起侃几句。

刘大哥是河南人,三十出头,常年留着板寸头,个子虽然不高,但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一身的腱子肉像涂了油,黑得发亮。

大家就给他起绰号“刘腱子”。

刘大哥说他小时候去少林寺练过两年功夫,因为比较有力气,说话做事都很干练,除了端菜还经常帮着餐厅进货搬货,所以也多赚一份工钱。

老丁和同事们聚餐|作者图

老丁一开始很敬佩他,刘腱子不抽烟,只喝清茶,生活作息规律,下班后还要跑五公里,休息时就去附近的小健身房练拳撸铁,保持着自己的硬汉形象。他喜欢和新来的人聊天,知道老丁独自去了很多国家旅行,对他也很佩服,一有空闲刘腱子就去找老丁聊天,他经常提到王健林马云等人,喜欢聊大企业家和国际上的大事。

老丁也断断续续听完刘腱子的故事。

2006年,二十岁出头的刘腱子去做了船员,满世界到处跑。他说自己老家在农村,很穷,村里很多老乡都去做了船员,他也就跟着去了。

本以为当海员是件很浪漫的事情,可以周游世界各地,赚的钱也比陆地上多。没想到海上的生活异常辛苦,忙的时候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甚至经常几十个小时不合眼。由于长期睡眠不足,刘腱子的眼圈一直是黑的,眼睛也是浮肿的。

他说在船舱也睡不踏实,眼前一切都摇摇晃晃,这对于在陆地上生活惯了的人来说,很难适应。浪大的时候,人常会从床上直接摔到地板上。刚开始几乎每天都要吐上几次,即使睡醒后,脑袋里也是昏昏沉沉的,就像灌满了水泥。

所以那几年,在一张四平八稳的床上睡个安稳觉,简直就是刘腱子人生最大的期望。

刘腱子跟的主要是打渔的船,充满了危险,有时半夜作业时,人在极度疲劳下,精神会恍惚,一个不小心缆绳就会把手指给齐刷刷地勒断。

“夏天甲板温度经常到四五十度,冬季夜晚时气温又降到零下几十度。船员们要么挥汗如雨,要么冻得和落汤鸡似的,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在海上,一切都无比漫长,漫长的白天,漫长的黑夜。电视和手机常常没有信号,有信号的只有高频,电台里的声音在寂寞的夜里陪伴着他。

为了打发业余时间,很多船员常聚在一起打牌。要么就是喝啤酒,吃海鲜,唱唱歌。海鲜在陆地上卖的很贵,但在船上能随便吃个够。不过刘腱子说海鲜很快就吃腻了,他还是想念家乡大碗的羊肉烩面和热乎乎的胡辣汤,越想越馋。

那时船经常跑南美洲的航线,当船停靠在哥伦比亚港口时,当地人会开着一艘艘小船游过来,靠近他们的大型捕鱼船,船上有很多美女。

这些充满异国风情的女人,会对着船员吹口哨,挤眉弄眼。有的船员舍不得花钱,会偷船上的鱼,一条小金枪鱼,就可以换一个女人的身体。

他坦白说:“那两年,俺睡过很多国家的女人。”

船上的规矩很多,船员一旦犯错就扣钱。例如不按规定作业、不听指挥、顶撞上级、打架斗殴,都会被罚款几十到几百不等。出一次船其实赚不了多少钱,还要看最终的载货量,到手也就拿几万元。这和刘腱子之前预期的差距有点大。

有一次,他偷船上的鱼去嫖娼,被船长知道了,狠狠训斥了他一番,罚他不能吃晚饭,并威胁说回去就要开除他。刘腱子当时还是个愣头小子,一冲动便抱着两箱方便面就跳下了船。

当时船是在西班牙海域,他游到附近的一个小岛上,在沙滩上睡了三天,吃完两箱方便面后,便沿着岛上的海岸线走。走着走着竟看到一家中餐馆,老板是个华人,他便求对方收留自己在餐馆里打工。老板看他体格很健壮,便同意了。

他就留在那个小岛上,干了整整两年。

小岛环境不错,植被茂盛,经常有人驾船来玩。岛上有几十栋房子,人们的生活简单纯朴。刘腱子的工作并不累,关键是每晚都睡得很香,工作之余,他就在岛上跑步,捡贝壳或挖螃蟹。每天在沙滩上望着火红的夕阳,壮丽如画。

毕竟他是偷渡来的,属于非法移民,他一直没出过岛。也许是上帝的眷顾,没想到他竟赶上了意大利大赦,政府给很多符合条件的非法移民以合法身份,当时据说有几十万人因此获益。在餐馆老板的帮助下,他成功拿到了意大利的绿卡。

之后,他在意大利遇到了一个来自河南的女人。

不久,两人便结婚生子。

到了2012年5月,妻子突然说想回国,刘腱子一想,也好,两个人就回到了河南老家,用在海外打工攒下的钱付了首付,买下了几个商铺。

为了尽快还清贷款,刘腱子想多赚点钱,年底就去了美国,妻子则留在老家带孩子。

来美国后,刘腱子做过很多工作,搬运工、送报纸、洗盘子、夜店打杂、理货员,辗转几次,就到了李记餐馆。在这里干了也快一年了。

刘腱子每个月的收入,除了生活费外全都打给家里。他平时基本不怎么乱花钱,唯独有一点,他每周都要找一两次小姐,每次120美元。

这件事他只告诉了老丁。

他说确实也觉得浪费钱,但自己控制不住。

老丁听后笑了笑,只说了句,可以理解。

后来刘腱子离开李记,是因为一次打架事件。

8月份,店里新来了一个服务生,胳膊腿细得和筷子一样,头发染成亮黄色,眉钉、鼻环、文身一应俱全,跟古惑仔一样,和老板是福建同乡。

按理说,大家都是来打工的,新来的多少应该谦虚一些,多向老员工请教才对。可小瘦猴却狗仗人势,经常跷着二郎腿抖着脚丫子对其他员工指手画脚,总是命令老丁和另一个白人女孩琳达干这干那的,然后还把功劳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刘腱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

有一次,小瘦猴又指挥老丁去倒垃圾,刘腱子就说了他几句,说大家都不容易,让小瘦猴尊重点人。没想到小瘦猴跳起来,指着刘腱子的脑袋破口大骂起来:“你以为你他妈算老几啊?”“知道我和老板是啥关系吗?”“信不信我能让你马上滚蛋?”语气咄咄逼人,丝毫不给他留面子。

刘腱子本来一直强忍着,但当他听到对方嘴里说出“女内外撒”几个字时,他直接上去一脚就踹在了瘦猴那干瘪的胸膛上。只见瘦猴纤细的身板霎那间腾空而起,然后落到三米之外的地板上,就像一个橡皮泥人般平贴在地上。之后无论他怎么爬都爬不起来,嘴里还在发出咒骂声。

大厅内所有人目瞪口呆,刘腱子两三步迈过去,对着脸一顿猛捶,瞬间打得瘦猴满脸是血,只好捂着脑袋来回扭动身体,嘴中不停地求饶。

老丁急忙上去搂住他,说再打就要出人命了。刘腱子这才罢手。琳达在一旁吓得双手捂着嘴,两个蓝色眼珠子瞪得老大,快要掉出来似的。

瘦猴被打掉了两颗牙,当天就被送去了医院,幸亏骨头和大脑没出啥问题。

刘腱子第二天就被开除了。老板躲得远远的,让会计给他结了当月薪水和路费。

临走时,刘腱子和老丁胖哥拥抱告别,他说大家都是兄弟,以后在美国有啥事尽管找他,去了意大利也能关照,互相留了电话和微信。

那之后,老丁没怎么见过刘腱子,只是平时没事两人就在微信闲聊几句,说说近况,又过了一阵,听说刘腱子去一个武馆教小孩子功夫了。

2016年初的一天,老丁突然联系不上刘腱子,发消息也不回,朋友圈也不更新。老丁心里琢磨:是不是换号了?或是回国了?但应该打声招呼啊,毕竟大家朋友一场。老丁打心底感激他,毕竟当时他也是为自己出头才丢掉工作的。

这之后又过了半个月,刘腱子突然联系老丁,说前一阵有点事,没顾上回消息,还说要请老丁吃个饭,“大家好久不见,聚一聚!”

他们约在华人区的一家东北饺子馆见面,刘腱子点了两盘炒菜,两份猪肉韭菜馅饺子,又让服务员开了四瓶青岛啤酒。老丁看出来他的表情有些凝重,脸色也不太好,正犹豫怎么张口问一下,刘腱子却先说话,“其实啊,我前一阵病了,去医院检查治疗来着,有点折腾。”

老丁急忙问:“咋了?刘哥,哪儿不舒服了?”

刘腱子却不肯说是什么病,“没事,该来的总要来的。来!咱哥俩儿好久不见,先干一个。”

老丁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好劝他赶紧去积极治疗,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刘腱子一口喝光了杯中酒,说:“谢谢兄弟关心!你刘哥可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命硬着哩!没事,暂时还死不了呢!”

四瓶啤酒喝完后,又开了四瓶。

最后两个人是搂着肩膀摇摇晃晃走出饺子馆的。

那是老丁最后一次见到刘腱子。

2016年刚过完年不久,老丁离开了李记。

他是被老板开除的。李记的老板是福州人,六十多岁,谢顶,周围一圈头发白了一大半,体型较胖,一脸的横肉,下巴上的肉都快垂到胸脯上了。年轻的时候,他去了香港,打工时吃了不少苦,后来又去了南洋,中年时才偷渡到美国。

有一次,几个员工在后厨吃工作餐,胖哥悄悄提醒老丁:“这个菜不能吃,吃别的吧。”老丁问:“咋了?”胖哥小声回答:“稍后再说。”

大厅里只有老丁和胖哥两个人时,胖哥才告诉他:“老板经常把过期变质的东西给员工吃,之前很多人吃完拉肚子,我一尝就知道了。”

老丁有些惊讶:“我靠!这么变态?”

胖哥说,听说老板刚来美国时也是在中餐馆打黑工,还被老板百般凌辱,熬了十几年下来,终于攒了一笔钱,快60岁时才开的这家店。

老丁说:“那应该对员工很好才对啊!”

胖哥摇摇头,说:“正因为他从前就经常受人欺负,然后一直都被人瞧不起,心理已经扭曲了,所以会把自己受过的伤施加在员工身上。”

老丁听了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之前还觉得员工餐的味道不错,现在却感觉有些作呕。

那之后,老丁常在暗地里观察老板。

果然,他很快发现老板某些行为很反常。

比如,老板会经常自己开小灶,从不和员工一起吃员工餐;休息时,服务生琳达会拿出一本厚厚的书来看,而每当老板看到她读书时,就会露出鄙视的神情,仿佛瞧不起琳达这样的穷学生。

有一次,他甚至在琳达的背后竖了一个中指。

老丁看到了这一幕,悄悄告诉了琳达。

第二天,琳达的男友找上门来,是个身壮如牛的黑人,胳膊比琳达的腿都要粗。他扬言要教训一下老板,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尊重女性。老板被吓坏了,躲在办公室里不敢出来,把儿子喊到店里解释,并给琳达道歉。之后琳达就辞职了。

很快,老板知道是老丁告的密,开除了老丁。

老丁没有辩解什么,拿上自己的东西就走了。

走之前,他偷开了一瓶葡萄酒,喝了一大半。

后 记

老丁走的时候,是胖哥去送的。

胖哥安慰老丁说:“我很佩服你,换我是没勇气去告诉琳达。对了,老板今天开小灶切到手了,我把这件事告诉琳达了,她说prretty good!”

老丁也笑了,两人简单拥抱后,就此告别。

没过多久,老丁就去了洛杉矶。

胖哥说因为餐馆离赌场近,所以一直忍着没走。

他依然在每个休息日开着那辆旧丰田来到赌场,然后输个精光,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

老丁和刘腱子也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2019年的夏天,老丁接到之前的同事打来的电话,从听筒里传来了一个消息:刘腱子死了。

老丁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了几次。

美国警方是通过刘腱子手机里的通讯录联系到这个同事的,说在拉斯维加斯的一个湖边发现了他的尸体,已经腐烂了,现场没有发现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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