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倒在纽约的中国人 和她的爱情故事

日期:2022-04-30
来源:有理儿有面

他对她说:“不管我去哪儿都带着你……”

她,叫马桂英,他叫高占新,他们原本是生活在中国东北抚顺的一对夫妇。

他们从小就是同学,高占新曾参加过高考,但没有考上。1982年,他们结婚了,那年他风华正茂,那年她青春活泼。

那年,他们22岁。


他们的婚姻将近40年, 大半生里,他们的生活勤劳俭朴——在钢铁厂工作,在市场卖蔬菜,两人都没有学过英语,只出过几次远门。

作为一个普通中国人,逐步走向退休的他们,本应该准备安享天伦之乐。

那年,他们得到了机会,可以从中国东北到 上万公里外的纽约工作 。 虽然身边的亲人朋友都提醒他们年纪太大,没有经验,不能出国,但他们无法抗拒最后一次冒险的诱惑。

那年,他们56岁。


最终,他们决定申请签证,希望能赚到在中国赚不到的钱。

在他们的梦想里,这趟“旅程”之后,他们会回到孙辈们身边,孙辈们靠他们的资助上了最好的大学,前途一片光明。

高占新在面谈时告诉美领馆的签证官:“大家都说美国是最好的,我们想去最好的地方”。

正常情况,这种工作签是不会被签证官批准的,但是或许有高占新未细说的原因,他们最终取得了签注。

2017年6月,高占新和马桂英来到一个有多处唐人街和贫民窟的地方,这里有个辉煌的名字——美国纽约皇后区。

那年,两个头发花白的小人物,带着三个手提箱。

一天后,高占新坐上了去费城的大巴。一个朋友帮他在那里的一家中餐馆找到了一份工作,负责油炸食物。他急于开始工作,而且那里还有免费住宿。

11天后,他回到留守的妻子身边。

马桂英一见他就哭了,还拥抱了他。她感觉自己被抛弃了,非常害怕。

高占新做了一个保证,“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他对她说:“不管我去哪儿都带着你……”

为了兑现对妻子的承诺,高占新选择了为自己的房东打工,这位房东开了一家公司,专为餐厅厨房更换和清洗油烟机。

马桂英在一家面包店找到了一份工作,最终还是待在家里,为高占新做早餐和晚餐。

有时她花20美元坐公交车去康涅狄格州的赌场,只为拿到40美元的代金券,然后转手卖给别人。他们在纽约严格控制支出,等待产品甩卖,接受捐赠衣服,在附近的教堂领取免费餐食。

虽然日子清贫,但是为了赚钱回国的梦想,他们觉得这些都值得。


他一直很喜欢她温柔活泼的样子,她以前是那种喜欢和男孩子一起玩雪橇而不是跳绳的女孩。

她也钦佩他的谦虚诚实,及对家庭和家人的爱。

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

去年秋天,他们开始谈论回家的事。

感恩节过后的一个早晨,他去上班后,马桂英走下三层楼梯,来到科罗纳社区的103街。

她开始清扫附近一栋空置大楼周围的人行道,大楼的主人是她的房东,她经常给他送馒头和面条,以表达自己的感谢。帮他整理一个经常散落垃圾的地方是另一种表达感谢的方式。

马桂英像往常一样走了六个街区,经过当铺、带蓝色遮阳篷的洗衣店、多米尼加餐厅和希腊东正教教堂。

她在上午8点左右到达了位于第38大道的这栋大楼,大楼边上是一道布满涂鸦的绿色木栅栏。

几分钟后,马桂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脸上沾满鲜血,因为有人用石头砸了她的头。

11月26日下午,高占新在医院震惊地见到自己陷入昏迷的妻子。

那年,他们61岁。

她缠着绷带的头,淤青的眼睛肿胀着,发际线上有干了的血迹,他禁不住哭了起来。

“那时候我快疯了”他回忆道。

马桂英很快就接受了手术,以解决脑出血问题。她骨折的颅骨被切除了一部分,并做了气管切开术,在气管上做一个切口,以帮助她呼吸。

她的头部插了一根管子以排出液体。另一根管子插入她的胃输送食物。

医生说,即使她醒来,她的左侧身体也会瘫痪。

“我会照顾她的”,高占新发誓。

一连几个星期,他都去看望妻子,握住她的手,呼唤她的名字。他谈起回忆、他们的朋友和家人,并仔细观察她的脸,看是否有任何生命的闪光。

“醒醒”,他恳求道:“你就不想孙子孙女吗?”

终于,在2月初,高占新兴奋地发现马桂英的眼睛睁开了,右臂和右腿也能活动了。他喊出了一些他认为可能有助于她康复的指示,伸腿、眨眼睛、动动手指,任何似乎是回应的轻微动作都让他感到高兴。

没关系,他鼓励道:你累了,慢慢来。

马桂英的情况在改善。尽管面无表情地躺着,她的眼睛却盯着他的眼睛。

“看见你我就高兴”,他跟她说。“你看见我高兴吗?”

2017年的时候,他们的儿子高扬已经有了两辆出租车,能够让孩子们过上还不错的生活。当父母提出他们要出国的计划时,他感到困惑,并劝他们再考虑考虑。

但两人想给他们8岁的孙子和15岁的孙女更好的生活,两个孩子在学校都很优秀,有可能成为家里第一代大学生。

开车送他们去机场时,高扬央求父亲照顾好母亲。她最近切除了一个肾脏上的肿瘤。高占新保证他们会注意安全。

在妻子躺在家以外的床上的几个月里,高占新经常想到那段对话。为了在那些不眠之夜里淹没自己的负罪感,他一直开着电视,换台看各种中国电视剧。如果电视剧里出现医疗场景,他会哭。

他的吸烟量增加到每天一包,他变得憔悴,主要吃蛋炒饭,由于妻子的精心照顾,这是他会做的少数几道菜之一。不在医院的时候,工作可以让他的大脑闲不下来,也能为回家的机票存钱,他设想自己照顾坐在轮椅上的妻子。

2022年2月22日晚上,高占新正准备睡觉时接到了电话。医生告诉他,马桂英的心率过快,要他马上过来。高占新匆忙赶到地铁站,坐上了15分钟就能到达她身边的列车。

列车行驶了两站后,他的电话再次响起,噩耗传来——他青梅竹马的妻子,已经离开人世。

杀害马桂英的凶手,是33岁的以利索尔·佩雷斯。

当时马桂英正在扫地,佩雷斯不知为何和她吵了起来,不懂英文的马桂英能和这名流浪汉吵什么呢?

之后佩雷斯捡起一块石头击打她的头,马桂英被打至昏迷倒地。但凶手并没有停止,继续用石头击打马桂英,直到她颅骨凹陷。


佩雷斯之前曾多次被捕,包括抢劫、公开猥亵和袭击。美国检察部门指控他袭击和非法持有武器,但不涉及(种族)仇恨罪,因为“没有明确证据”。

也就是说,按照美国司法程序,这只能是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而不是种族仇恨。

虽然纽约近期已经发生多起华裔(包括中国国籍者)被伤害,甚至致死的案件,但是“司法独立”们,却都认为这些只是普通案件,毕竟亚裔、华裔,在美国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群体。

高占新和马桂英的故事,被《纽约时报中文网》等美国中文媒体报道。

虽然《纽约时报》常年歪曲报道中国,但中文网的主要成员,身份也是华裔。在宣扬仇恨中国的同时,他们也担心这幅华人面孔,会让自己某天被推下地铁碾死,走在街上被打死。

但作为拥有最强大宣传机器的国家,报道不能偏离“主旋律”,所以只能多宣扬在美华人如何帮助弱者,而对司法不公、种族压迫避重就轻一带而过。

在美国这部机器目前,他们又何尝不是被一碾而过的小人物呢……

马桂英的葬礼,3月在美国举行。

39岁的高扬突破种种困难,赶至母亲的葬礼,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悲痛,在母亲的灵柩前弯下腰,跪倒在地,大声痛哭。

他说,我来了,来接妈妈回家。

葬礼之后,高占新带着马桂英的骨灰,准备返程回国。

他对她说:“不管我去哪儿都带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