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里达州的堕胎权之争:共和党人的谨慎考量

日期:2022-07-27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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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闫咏琪

  本文审校:葛健豪

  6月24日,美国最高法院推翻了1973年罗伊诉韦德案(Roe V. Wade)的裁决,将堕胎合法性的问题留给了各州。对此,许多红州迅速采取行动禁止或严格限制堕胎权,民主党领导的北部或西部各州则承诺会为保护堕胎权做出更多努力。与其他各州相比,佛罗里达州的堕胎权之争更为持久,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人所选择的堕胎禁令更为温和,表现也更为谨慎。究其原因,既有美国各州堕胎权之争的共性,也有佛罗里达州对待堕胎问题的特性。本文将以佛罗里达州的堕胎权之争为切入口,分析佛罗里达州堕胎权之争的特点,探究背后的原因,并对其前景进行简要分析,以期通过佛罗里达州的案例窥见美国各州内部有关堕胎权的斗争。

  图1:佛罗里达州议会大厦前的堕胎权示威者

  来源:纽约时报

    一、佛罗里达州堕胎权之争的特点:持续且温和

  在佛罗里达州的堕胎权之争中,保守派与自由派斗争持续良久。事实上,早在去年得克萨斯州颁布备受争议的“心跳法案”(heartbeat bill)时,佛罗里达州参议院领袖就宣布支持在佛罗里达州实施类似的法律。直至今年1月11日,共和党人正式提出15周禁令法案,即禁止在怀孕15周后进行堕胎,只有在母亲面临严重医疗风险或胎儿出现致命异常时例外。法案提出后,得到了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的赞同,罗恩·桑德蒂斯表示:“我们对反堕胎立法表示欢迎”,“限制性的保护措施很有意义”。不到20天的时间里,法案通过了第一个众议院委员会,并在接下来的3个月里接连通过众议院、参议院的批准,最终在4月14日由州长桑德蒂斯签署通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15周禁令将于7月1日在佛罗里达州正式生效。

  在此期间,民主党人、女性权利者、医疗工作者接连发出反对之声,对15周禁令的抗议从未停止。众议院和参议院的民主党人多次争取修改法案,希望将强奸、乱伦、人口贩卖等情况予以特殊处理;堕胎权利倡导者在塔拉哈西国会大厦前举行了一系列抗议活动,试图阻止法案的通过;更是有多达700名临床医生联名签署公开反对信,指责15周禁令没有任何医学依据。草案泄露后,佛罗里达州的多个城市爆发了示威活动;罗伊案被推翻后,自由派的斗志更加激烈。佛罗里达州六个相对自由的城市不断与其他大部分地区的保守派进行政治斗争,向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施加压力。6月30日,佛罗里达州第二司法巡回法院法官约翰·库珀(John Cooper)裁定,“15周禁令”违反了佛罗里达州宪法的隐私条款,他将在全州范围内发布临时禁令。尽管在州司法部长提出上诉后,禁令将于7月5日生效,但毫无疑问的是,与其他共和党人领导的州相比,佛罗里达州关于堕胎权的斗争要更为持久。

  与此同时,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人在堕胎权的问题上表现却更为温和。在堕胎禁令的选择上,比起得克萨斯州严苛的6周禁令,佛罗里达选择了较为温和的15周禁令。在最高法院宣布推翻罗伊案之后,佛罗里达州并没有像其他红州那样采取行动进一步禁止或严格限制堕胎权,而对进一步的行动进行模糊处理。其背后既有美国各州堕胎权之争的共性,也有佛罗里达州的特性。

  二、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人态度谨慎的原因:共性与特性的结合 

  共性:共和党人对堕胎问题的回避

  根据PRRI近期的民调,大多数美国人反对最高法院推翻罗伊案的决定(63%),其中多数人表示出强烈的反对意见(44%),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表示赞成(34%)。此外,推翻罗伊案前后,共和党人对堕胎合法性的看法并没有太大变化,而民主党人对堕胎合法性的支持已经大大增加。2010年,有71%的民主党人表示在所有或者大多数的情况下堕胎都应该是合法的,但在2022年中期,这一比例增加到了90%。更为重要的是,与坚持堕胎非法化的人相比(31%),支持堕胎合法化的美国民众表示他们只会投票给与他们观点相同的候选人(34%)。在此之前,前者的比例为29%,后者的比例是15%,实现了逆转性的变化。

  图2:2020-2022年不同派别堕胎投票对比图(PRRI)

  这也就意味着,有关堕胎问题的争论对民主党来说要更为有利。事实上,在罗伊案被推翻后的几周里,关于堕胎权的辩论已经发展成为对共和党最不利的议题之—。虽然民众对堕胎问题的关注远不如对通胀问题的担忧,但民调显示,罗伊案被推翻后民主党的民调情况确实出现了一定的好转。民主党国会竞选委员会(DCCC)在草案泄露后所做的民调发现,阅读有关共和党推翻罗伊案的信息可以将“非常积极”的民主党人的百分比提高6个百分点,从77%提高到83%。

  为此,民主党人希望通过罗伊案的宣传推动更多的选民参加投票,并且阻止摇摆不定的选民投票给共和党人。众议院民主党人甚至专门创建了一个网站(ExtremeGOP.com),将共和党候选人在罗伊案和堕胎权问题上所持的立场一一列明。反观共和党一方,他们希望公众对推翻罗伊案的强烈反对只是竞选期间一个暂时性事件,而将更多的关注点放在飞升天然气和物品价格上。草案被泄露后,全国共和党参议院委员会在给共和党候选人的备忘录中,明确敦促候选人改变话题,不要将民众的注意力放在堕胎问题上。

  个性:佛罗里达州的传统

  从民意上看,佛罗里达州的民众不像其他红州民众那样激烈地反对堕胎,多年来也一直保持相对宽松的堕胎法律。一项最具可比性的各州堕胎调查发现,39%的佛罗里达州人认为在所有或大多数情况下堕胎应该是非法的,而同年得克萨斯州的这一比例为50%。此外,佛罗里达州的大部分选民虽然反对在怀孕三个月后进行堕胎,但普遍支持在怀孕前三个月堕胎的合法化。因此,比起得克萨斯州严苛的6周禁令,密西西比州的15周禁令更容易得到佛罗里达州选民的普遍认可。有评论人员称佛罗里达州的15周禁令是“双管齐下”,支持堕胎禁令以安抚共和党的同时,避免过度极端导致温和派的疏远。罗伊案被推翻以后,佛罗里达州自由派斗争更为激烈。因此,为了赢取更广泛的选票,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人在堕胎权的问题上表现出更为温和的态度。

  其中,州长罗恩·德桑蒂斯(RonDeSantis)的态度尤其明显。罗恩·德桑蒂斯(RonDeSantis)被广泛认为是2024年大选的有力竞争者。部分分析人士认为德桑蒂斯正在佛罗里达州发动一场文化战争,为没有特朗普的特朗普主义开辟道路。他对左翼教育机构进行抨击,签署了一项禁止批判种族理论的法律,认为保守主义应该加强所谓的“性别意识形态”斗争。与此同时,德桑蒂斯将自己描述为堕胎反对者,推动了15周禁令的顺利签署。然而比起其他问题,德桑蒂斯很少公开谈论堕胎问题。6月23日,当一名记者提问德桑蒂斯,如果罗伊诉韦德案被推翻他将如何回应时。德桑蒂斯对此闭口不谈,反而将话锋转到了其他不相关的话题上。6月24日,德桑蒂斯发表声明称,最高法院的裁决“已经回应了数百万人的祈祷”,但声明中没有提到德桑蒂斯是否会进一步限制佛罗里达州的堕胎权。究其原因,尽管佛罗里达州民众在批判种族主义理论等问题上存在分歧,但德桑蒂斯的立场确实引起了更多主流选民的共鸣。但在堕胎权的问题上,佛罗里达州的选民需要更为温和的政策,而不是强硬的反对态度。

  三、佛罗里达州堕胎权之争的未来走向 

  作为一向坚持宽松堕胎政策的“阳光州”,预计佛罗里达州民众对堕胎权的看法在可预见的将来不会发生太大变化。因此,堕胎权在佛罗里达州的未来走向,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德桑蒂斯的竞选策略以及11月的竞选风向。

  佛罗里达州基督教家庭联盟主席安东尼·贝尔杜戈 (Anthony Verdugo) 表示,他希望佛罗里达州和全国的保守派选民明白,德桑蒂斯可能无法实现反堕胎倡导者所寻求的一切。“州长将以最能反映该州人民意愿的方式向前推进”。面对堕胎权利支持者的游行示威,德桑蒂斯不太可能在11月8日选举前改变其回避的立场,推行更为严苛的堕胎禁令。除了德桑蒂斯的连选连任外,共和党目前在参议院和众议院分别拥有23:16 和76:42的多数席位。尽管民调显示,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人仍然有很大可能保留其多数席位,但民主党人依然将堕胎权视为增加其选举竞争力的机会。因此,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人也不太可能在短期内主动挑起关于堕胎权的斗争。

  但作为2024年大选的热门人物,德桑蒂斯如果想要突出重围、赢得共和党党内初选,势必要在这堕胎权问题上做出明确表态以赢取更多共和党人的支持。根据《泰晤士报》的民意调查,当被问及潜在的2024年总统候选人时,德桑蒂斯是共和党初选选民中最受欢迎的人选之一,但仍有大约四分之一的共和党人表示他们对德桑蒂斯不够了解,无法对他发表意见。加上另一个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得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GregAbbott)在堕胎领域的强硬态度,德桑蒂斯势必要在今年11月选举后的特别会议或者来年3月立法常会上采取行动。因此,中期选举后,佛罗里达州很可能会颁布全面禁止堕胎或禁止六周后堕胎的严苛法案,以赢得更多共和党人的支持。

  四、结论 

  佛罗里达州关于堕胎权的斗争实际上是各州内部关于堕胎权斗争的缩影。最高法院推翻罗伊案的裁决刺激了堕胎权益支持者的积极性,而且这种积极性很可能会转化成对民主党有利的选票。因此,共和党人普遍对此表现出一定的回避态度,希望公众将注意力从堕胎权转移到通货膨胀等问题中去。与其他各州相比,佛罗里达州多年来也一直保持相对宽松的堕胎法律,佛罗里达中民众也不想其他红州那样激进地反对堕胎权。因此,出于选票的考虑,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人在堕胎问题上要更为温和,也给了佛罗里达州民主党人更多的斗争空间。但中期选举后,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人,尤其是面对总统竞选压力的州长德桑蒂斯,很可能会采取进一步举措,以表明其反堕胎的坚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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